凡煙小說

第65章 8 寶山初現

關燈
夜闌人靜,一人抱懷僂背亦步亦趨的在街巷之間狂奔。他神色慌張,滿頭大汗,好似被什麽恐怖的魔物追趕。他跑著跑著,突然從腳下的泥土裏伸出一只長臂,一把抓住他的腳踝。他驚恐萬分,失聲尖叫,奮力從那已成焦骨的手腕中掙脫出來,連滾帶爬的接著往前逃。漸漸地,有更多焦骨從地下爬上來,一面咯吱作響,一面向他撲去。

“別追我!別追我!!”

他聲嘶力竭的喊著,抱頭逃竄,卻只引得那些屍骨動作更快。

“別過來!別過來!!”

他猛的睜開雙眼,翻身而起,發現自己是在臥房裏,繁城白骨,不過一場噩夢。

“又發噩夢了…?”守在屋裏的人,忙站起身來,走到床邊,慢慢坐下,伸手扶住少年顫抖的肩膀,擡起袖子給他擦擦額頭上的汗,然後擔憂的看著他。

少年微微探身,靠在他肩上,無力的問道:“大哥…你幾時來的…”

司馬賢沒答他,只道:“你自岷山荒村回來,便夜夜驚醒,到底怎麽回事?”

星若抹掉脖子上的冷汗,緩了緩心神,才道:“村外亂林裏的棄屍…總讓我想起些舊事…心裏覺得害怕,難以安眠…”

司馬賢追問他是什麽事,他卻只是搖搖頭不肯再說。星若翻身下地,打了兩碗涼水咕咚灌下,覺得脊背發涼,才發現身上的汗水浸透了中衣。白綢濕漉漉的貼在身上,涼颼颼的不太舒服。司馬賢看他這單薄的樣子,臉上有些燙,不由得避開了目光。

星若去櫃子裏取了身新衣,回到床邊坐下,向司馬賢道:“我沒事,大哥你回去歇息吧。”

司馬賢看他兩眼,起身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去,雙眸一閉,繼續靜坐。

星若撓撓頭,又勸道:“你不用總守著我…回去睡吧…”

司馬賢抿著雙唇不發一言,只是靜靜坐在那裏。星若拿他沒辦法,只好換過衣服,又躺回床上。他捏著被角發了會呆,突然道:“大哥,我昨天在老門主的舊物裏,翻出些奇怪的東西…”

“睡覺!” 司馬賢打斷他道:“這些事明早再說。”

星若癟癟嘴,乖乖鉆回被子裏,輕輕睡下。

翌日一早,暖陽高照,星若打個大哈欠,坐起來一看,發現屋裏早就沒有了人。他梳洗一番,跑到樓下,自一堆雜物中搬出個箱子。他將箱中什物逐一清點,便抱著箱子出了霽月樓,溜溜跑去靜心齋。

司馬堂主端坐在桌前不緊不慢的吃著早飯,沒多會兒功夫,就見星若拖著個箱子擠了進來。“你又尋出了什麽寶貝?”司馬賢側頭看他問道。

星若嘿嘿一笑,把箱子扔在腳邊,先跑到飯桌旁填飽肚子。他吃著吃著,突然停下,問道:“大哥你每天早上都能吃這麽些東西嗎?”

司馬賢頓了頓,扯扯嘴角沒理他。

星若湊到司馬賢面前,瞇起眸子盯著他道:“你方才可是笑了?”

司馬賢將他推回去,責備道:“別胡鬧。趕緊吃,吃完說說那都是些什麽。”

星若朝他做個鬼臉,然後風卷殘雲的大快朵頤一番,抹抹嘴上的油,便拉著司馬賢一起去看那箱子。

箱子一打開,司馬賢也覺得奇怪了。裏面有絹帕、手鏡還有一雙金絡索,除此之外,還有些奇形怪狀的小玩意兒,及一只香囊。司馬賢將那香囊取出來,左右看看,見上面繡有鴛鴦蓮花,沿口處用雙股色線編成了花穗。他奇怪道:“這應是女用之物?莫不成是門主夫人的舊物?”

星若搖搖頭道:“我向老頭兒打探過了,老門主失蹤之前並未婚配,他也不知道這是誰的東西。不過…”

星若拿過司馬賢手中的香囊輕輕打開,從裏面倒出一只桃木小魚,他繼續道:“這香囊,多是臨別贈物,裏面藏了只小魚,應是有什麽寓意。但是連老頭兒都不知曉,我還真不知該去問誰了…”

司馬賢想了想,支吾半天,道:“你是不是,想去問墨黎谷…?”

星若一楞,閃爍著目光,猶豫道:“是有這想法…但是我上次送出去的筒子,還沒回來,不如再等等吧…”

兩人沈默了一會兒,自屋外傳來了聲響。司馬賢開門一看,見是張遠快步跑來。張遠跑到靜心齋門前,向他躬身一拜道:“堂主,我們這些日子繞著那岷山荒村,找出些端倪。副堂主讓我快馬回來回稟一番。”

自星若他們上次走訪明家村,無一所獲回來之後,曹展宣始終覺得那地方不對勁,所以他沒待幾天,又帶了幾個伶俐的翻了回去,想在那荒山上再挖出些線索。星若本來想跟去,讓他好說歹說給勸了住,於是便一面接著搗鼓唐堯舊物,一面等著展宣那邊的消息。司馬賢將張遠請進屋裏,聽他一一細稟。

張遠整理一番思路,慢慢道:“那明家村,除了藍堂主你們之前進過的正村外,西側繞過樹林,還有一小院。據副堂主推斷,院子原來住的應是個武人。我們將那亂墳崗挖開,將村民一一辨別重新安葬,卻沒找出有什麽強健之士。是以副堂主覺得,那人應是未與村民同遇難。”

星若不解道:“那村民遭人毒手之時,他為何不去解救?”

張遠道:“副堂主亦覺得蹊蹺,所以我們在那西院周遭遍尋甚久,找到有一隱秘的山洞。山洞很深,可以一直穿到山的背側。”

“穿過去之後有什麽?”司馬賢問道。

張遠答:“雪頂。穿出山洞,便能隱隱見到山上凍雪,我們沒帶太多禦寒的衣物,不敢貿然再走,但是確能在腳下找到些記號。副堂主說,那雪頂之中,定是有些什麽。

”“可還有別的消息?”星若追問道。

張遠搖頭說:“暫時沒有了。我這次回來,也準備取些棉袍帶走,看能不能再尋出些什麽。”

張遠說完這些,司馬賢便讓他回去稍作歇息,然後去找江漪備那些要帶走的東西。張遠退下之後,司馬賢凝神看著身邊人,不再言語。星若在屋中踱了幾圈,低聲道:“大哥…我還是得去找他…”

司馬賢默默嘆了口氣,道:“我知道…其實我一直不明白,他為什麽硬要將你留下…”

星若苦澀一笑,道:“他身上有傷…”司馬賢說:“我知他身上有傷。可有傷又如何?”

星若緩緩搖搖頭,深吸口氣道:“你不知道…他那傷不僅傷在身上,更傷在心裏…”他微微擡頭,看向司馬賢,幽幽道:“他中了豺面人一掌,我將他拖回墨黎谷。墨黎谷主遍尋解救之道,終以自己畢生修為,換他一條虛接的心脈,和十年陽壽。他醒轉過來,知道之後,整在屋裏坐了三天三夜,不發一言,水米不進。”

司馬賢蹙眉道:“將他救回來,難道不好嗎?”

星若走過去拍拍他大哥的木頭腦袋,苦笑著問他:“若換做是你,要以老頭兒的命,換你的命,你可願意?”

司馬賢想都沒想,一個勁兒的搖頭。

星若道:“這不就完了。他本就是重情之人,黎半仙這麽一搞。他滿心愧疚,如履薄冰,生也難,死亦更難…”

司馬賢嘀咕道:“那你…”

“我?”星若反問他一句,按了按泛紅的眼眶,道:“我比黎玄鶴也好不到哪去…不過是利用他的愧疚之感,將他鎖在身邊罷了…”

司馬賢一頭霧水的看著他,星若卻不想再解釋下去。他向大哥道:“木魚香囊和張遠的消息,我還是要親自帶給他。此去東京少說也要走上一個多月,我一會便動身出發。”

司馬賢知道自己說不動他,轉身去了屋裏,翻找片刻,拿出一怪模怪樣的玉石小獸,塞到星若掌中。星若左看右看,看不出個名堂,於是問道:“這什麽好東西?奇奇怪怪的。”

“食夢的瑞獸。”司馬賢解釋道:“你將它放在枕邊,便不會再發噩夢了。”

星若抿嘴一樂,點了點頭,將那小獸揣回懷裏,收好了腳下的箱子,辭了司馬賢回霽月樓收拾行李。一個時辰以後,司馬賢把他送到山腳長亭,看他揚鞭遠行,心裏又想起曹展宣臨走前對他說的話。

當時,曹展宣準備向他借幾個赤峽堂的弟兄前去荒村,便倚在靜心齋外等他。他把展宣帶進屋裏,卻聽那人嘀嘀咕咕的。司馬賢追問兩句,曹展宣不解道:“我應是從未進過你這靜心齋,怎地覺得好似有些眼熟…”

司馬賢也沒多想,向他要了準備借走的弟兄名錄查閱過後,點頭應下。

展宣微微一笑,向他道謝,卻沒有馬上離開。司馬賢奇怪的問道:“怎麽?還有事?”

曹展宣猶疑片刻,慢言道:“司馬堂主,九天斕星非你一人能見。你若總是故步自封,就別怪他人近水樓臺了。”

說完之後,他輕輕一笑,轉身離開了。把司馬賢一人留在那裏,傻傻的不知站了多久。

星若快馬加鞭趕到東京城的時候,已是炎夏。他進了南熏門沒敢徑直去布店,而是在潘樓附近尋了家邸店住了下來。他來往東京城這麽多次,這是頭一回投宿客旅,心裏不知泛起多少愁滋味。他卸下行囊安頓好馬匹,重新理了發髻,換了新衣,才下定決心離開邸店,向布坊走去。

繁華喧鬧的趙十萬街上,綾記布坊依然靜靜的臥在那裏,門前花團錦簇,店裏游人如織。青鴛自羽衣廳出來,看見櫃臺前那個蒼藍的俏麗身影,嚇了一跳。正如同六月飛雪,隆冬下火一般,藍大堂主居然會走正門了。星若一副出眾容顏站在鋪子裏,引得不少娘子掩笑觀望,惹得他不勝煩憂。好在青鴛一溜小跑的奔到他跟前,把他請進了院子。青鴛見他滿面愁容,小心關切道:“星若公子,久沒你的消息了,過的可好…?”

星若隨他走到院子裏便停了腳步,四下看看,見那院中一切皆依舊,唯有濃情不覆存,苦苦一笑,向青鴛道:“他在嗎…”

青鴛微微嘆了口氣,走到流竹軒外輕輕叩門,道:“掌櫃的,星若公子來了。”

星若在院中站了一會兒,見流竹軒大門砰的一開,那白衣人從裏面沖了出來。

“星若!”綾影跑到他面前,臉上藏不住的欣喜。星若看他見到自己這般高興,不由得松了口氣,他微微一笑,謝過青鴛,與綾影一同進了流竹軒。

星若進屋之後,楞了楞,蹙眉道:“你這屋裏,怎麽比原先東西更多了!?簡直沒地方下腳啊。”

綾影不好意思的笑笑,道:“近日事情實在太多,抽不出功夫收拾…你隨便找個地方待著吧…”

星若墊著腳七拐八拐的扭到他書桌前,先把那木魚香囊放在桌上,然後騰空了一側的椅子,跳上去坐下。

綾影奇怪道:“這是什麽?”

星若解釋道:“我這大老遠的跑來,有好些事兒要說與你,你慢慢聽著。這香囊便是第一件。”

綾影點點頭看著他,聽他繼續道:“這是我自天虹門老門主的舊物之中翻出來的,你能看出什麽不?”

綾影捏起香囊端詳一番,道:“素羅鴛鴦,合字落半,針腳細膩,應是出自閨中娘子之手。既是門主舊物,想必是夫人所贈了?”

星若搖搖頭道:“那人並未婚配。哪裏去尋什麽夫人。裏面還裝了一只桃木小魚,也不知有何寓意。”

綾影一時也想不出什麽,只好說東西先收著,然後追問後續之事。星若道:“數月之前,我帶著展宣和憶誠去探了明家村,碰到了墨黎谷的人,給你們捎了竹筒,你可收到了?”

綾影道:“收到了。已經回過去了,看來還沒到?”

星若嗯了一聲,接著說:“展宣他們在荒村附近發現一隱秘山路,直通後山雪頂。雪頂之上,仍有印記,標出人行之道,想必是隱了什麽東西。你可有頭緒?”

綾影突然站起來,急道:“什麽樣的印記?”

“路邊山石上,有蘭花刻印。”星若答道。

“幽蘭不香隱寶山?”綾影默默念著。星若沒聽明白,走到綾影面前,疑惑的看著他。

綾影向他解釋道:“自天虹門回來之後,這林林總總的幾個月,終是查出不少東西…綾家的舊仇,豺面人的真身,都明晰了…”

星若瞪大了眼睛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驚道:“你都知道了!?究竟是誰?”

綾影慢慢的梳理道:“一切皆因江湖傳聞的聖人遺物而起…百年之前的端木聖人琴劍雙修,辭世之後留下一本心經名曰冥羲,一柄利刃名曰虎魄。他將此二物隱藏起來,後將藏匿之地的消息編入四本琴譜之中。春譜幽蘭操是我外祖父林家祖傳之物,夏譜芙蓉游去了落梅寨,秋譜紫桐吟在司馬堂主的靜心齋裏,冬譜松弦弄讓南山掌門忘在了廢舊書閣之中。蜀地梓州的萬鈞莊主雷震,不知從何處知曉了這些消息,想聚譜尋寶。他應是先去了歸雲莊,殺人焚莊盜走春譜,後來又找到落梅寨,之後藏了伏兵進天虹門。”

星若鎖緊了眉頭,小心問道:“便是魏熙?”

綾影點點頭,說:“魏熙擅毒。他多半是給曹展宣下了蠱毒,驅使他去靜心齋找東西。展宣沒能得手,他才親自出馬。”

星若心下大慌,急道:“展宣中毒了!?你怎麽知道?馮老頭兒不是看過他的嗎!?”

綾影忙安慰他道:“你先別急。我後來去了南山,魏熙想在南山故伎重演,漏了馬腳。這事我都寫在竹筒裏了,不日等筒子到了,我想馮堂主自會有辦法。”

星若又追問道:“那傷你之人又是誰!?”

綾影見他眼中淚光閃爍,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,道:“也是雷震手下的人。早前,便是他去的歸雲莊,他識得我父母容貌,後來在益州偶然碰到我,覺得相似,便動了殺心…”

星若深吸口氣,緩緩道:“這般看來,我們倒是替他們報了仇了…”

綾影苦笑著點點頭,道:“是啊…冥冥之中,必有定數…眼下,只剩雷震,還有我這傷了…”

星若眸子一亮,驚喜道:“你這傷有辦法?”

“玄叔和丘掌門都說,冥羲心經裏記有什麽續脈的心法…我也不知可不可信,但終究,想去找找試試。就算沒有,雷震這般暴虐,我亦不能眼看著他將這些神兵收入囊中,再行禍事。你可知那岷山上的明氏一村,也是死於他手…”

星若腕子一翻,狠狠的捶在書桌上。他切齒道:“那明家村我親自去了!全村上下老老小小,皆被他們毒死,拋屍在荒林之中!這幫畜生,簡直枉稱為人!”

“枉稱為人…”綾影垂下眼眸,好似突然失了力氣,癱坐在椅子上,他擡手按住額頭,緩緩道:“他們枉稱為人…我與他們,又有多少分別…”

星若心頭一頓,知他又想起了陳年舊事,如芒刺在背,他扼住綾影雙肩,急道:“自然有分別!若不是那奸詐老婦出爾反爾,我們也不會行此下策啊!”

“可終是害死了人吶…”綾影蹙眉道,眼眶已是泛紅,“松姐姐也好,椒娘子也罷…不是一個也沒逃出來…?”他又微微擡頭,握住星若的左臂,哽咽道:“還有你…若不是我…你怎會被燒成這樣…”

星若心頭淤氣,一把推開綾影,退到幾步之外。他終於明白,自己是定要離開他的。他每每看到自己,都是無盡的懊悔與虧欠,哪有半縷出自真心的笑顏。

可他如何才能明媚的起來呢?星若凝神望著綾影憔悴的面容,不由得想到了那個人。他清了清嗓子,走到綾影身邊,捅捅他,撇嘴道:“你身邊那個跟屁蟲,今天怎麽沒在?”

綾影楞了半晌,才反應過來他所指何人。他努努嘴道:“清曉他…回家去了…”

星若幹眨幾下眼睛,問道:“你剛說的那些事,他都知道了?”

綾影搖了搖頭。

“什麽!?你沒告訴他!?”星若一個箭步上去,拎起綾影的脖領子,喝道:“你為什麽不告訴他!?”

綾影推開星若的手,苦著臉道:“我還沒想好,怎麽跟他說…清曉他…長在劍派之中,一副俠義心腸,我怕他知道之後…”

星若憤憤的一甩袖子,怒道:“你這以己度人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!?你若想把他留在身邊,就早點跟他說清楚!他受得了也好,受不住也罷,都是他自己的選擇!你自己瞎捉摸這麽多,有什麽用!”

綾影心裏當然明白是這麽個道理,只好乖乖答應下來。

星若重重一哼,氣鼓鼓的找了個椅子坐下。他生了會兒悶氣,覺得自己該說的,能說的,也就這些,於是向綾影問道:“接下來,你有什麽打算?”

綾影緩緩道:“關於雷震,我還有不少想不明白的地方,還需與我些時日讓我琢磨琢磨…”

“好吧,”星若道:“我難得來一趟,還會多待些日子,找不兒他們出去玩玩。我住在潘樓東邊的邸店裏,你若有事,便差青鴛去找我好了。”說完,他跳下椅子,沖綾影擺擺手,逃出了流竹軒。星若看了看鋪子裏人頭攢動,撇撇嘴,飛身跳上院墻,翻了出去。

星若走了以後,綾影渾身上下都不太舒服,胸悶氣短,頭疼欲裂,他晃悠悠的回到自己的臥房,往床上一倒,眨眼功夫,就睡著了。

星若離了綾記布坊,卻沒走遠,他找了棵槐樹,兩下躥上去,開始守株待兔。他太了解綾影了,這人沒有完全把握之前,寧願讓人誤會著,自己一個字也不會解釋。他將那人看的越重,便將自己藏的越深,是以星若很想搞清楚,這南山旋劍,到底都知道些什麽。他在樹上蹲著,沒等多一會兒,便看到兔子蹦蹦跳跳的找上門來了。

盧清曉前一日回去,將禮物送與雙親,惹得高堂喜笑顏開,傍晚,一大家子人在院子裏飲酒賞荷,其樂融融。清曉看著雙親開懷,自己也甚是高興,可一旦想到布坊裏那飄忽不定的身影,又愁上心頭。他揣著滿腹心事,不自覺就喝多了酒,醉醺醺的回到房間,一覺醒來,已經日上三竿。他苦苦一笑,心說還是墨黎谷的黑藥丸好使,早知如此,應向綾影討些備下。想到墨黎谷引出的諸多煩事,清曉心裏頭別扭,在家裏磨磨蹭蹭的一直晃悠到日跌時分,才溜了出來。他走到趙十萬街上,遙見兩家相對而立的鋪席,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,只好埋著頭向前走。走著走著,他突然覺得身邊有股陰冷之氣,定身一看,面前戳了個人。

藍星若一張嬌面,冷若冰霜,朝他挑挑眉毛,道:“跟我來,我有話問你。”

盧清曉隨著他一路南行進了潘樓。星若找了個清凈的雅間把他帶進去,點了一壺薄酒,幾盞小菜,就趕走了夥計。清曉見他面色不善,蹙眉問道:“不知藍大堂主,找我何事?”

星若冷冷道:“我也不屑與你廢話,我只想知道,雲翳近日過得如何。”

盧清曉有些糊塗,他疑惑道:“過的如何?還算好吧,就是仍有些勞神…”

星若撇撇嘴,道:“那些舊事他不都查清楚了麽,還有什麽可勞神?”

盧清曉盯他兩眼,謹慎的問道:“他那些舊事,你都知道?”

星若冷冷一哼道:“廢話!我在他身邊十年還多,難道都是虛度的!?”

清曉壓下心頭不快,繼而問道:“那我問你些事,你可願答我?”

星若往後一靠,倚在椅背上,歪著頭看他一會兒,勾勾唇角冷笑道:“就看你要問什麽了。”

盧清曉擡手給自己倒了盞薄酒,一飲而盡,思量片刻,緩緩道:“雲翳什麽時候到東京的?”

“五六年前吧。”星若幹脆的答道。

“他為什麽要開布店?”清曉又問。

星若聳聳肩,答曰:“因為他喜歡。”

清曉瞪他一眼,接著說:“那他為什麽把鋪子,開在這條街上?”

“因為地段好。”星若說完,又解釋道:“墨黎谷在東京城裏,置了幾處產業。雲翳都去看過,最後選在這裏。這地方街巷繁華,大隱於市,附近的鋪席,他也都查過,都是些老實的商家。自是上上之選咯。”

“我爹的鋪子,他也查過?”盧清曉小心的問道。

星若點點頭,也給自己斟酒一盞,呷了兩口,道:“他行事素來謹慎你又不是不知道。盧家鋪子名聲在外,他多去走動走動說不定還能識得南山劍,不是兩全其美麽。”

清曉莫名的覺得脊背發涼,眉頭緊鎖,不發一言。星若見他面色有異,問道:“你怎麽了?”

盧清曉支吾道:“我一直以為…會遇到他…是緣分所至…”

星若突然大笑起來,看著對面這個傻瓜無奈道:“我說盧清曉啊,我早就覺得你這人天真的可憐。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緣分巧合?就算真有,你覺得會出在雲翳身上嗎?他好歹也是墨黎一舵之主,難道識人行事,都如你一般不過腦子的嗎?”

盧清曉猛的擡頭看了星若一眼,嘀咕道:“他真是離舵舵主…?那流竹軒…?”

“流竹軒就是離舵所在。”星若替他接下後面的話,又補充道:“那名字還是我起的呢。”說完,他仔細盯著盧清曉的表情,看他一臉愁容,似是心酸難耐。星若暗道,莫不是,這家夥什麽都不知道吧?星若往前挪挪身子,支在桌子上,側頭看他問道:“餵,歸雲舊事,你知曉吧?”

清曉點頭道:“我知道…萬鈞莊主殺人焚莊,害了他雙親家人…我答應他,要助他報仇雪恨…”

星若嘆口氣道:“說是這麽說,可終不是件易事…雷萬鈞雄踞梓州這麽些年,若要動他,還得從長計議。不然就憑你我這小身板,吃上兩記奔雷掌,先別說幫他報仇了,能不能活下來還得另說。”

清曉垂著腦袋,頹然道:“還是學藝不精…若是能有大師兄那修為便好了…”他想了想,突然瞥了眼星若,問道:“你是天虹堂主,遠在蜀地,為什麽識得雲翳?又在他身邊,待了那麽些年?”

星若聞言一楞,沈默良久,瞇起眸子,向盧清曉道:“你真想知道?”

清曉也楞住了,他思忖片刻,終是點了點頭。

星若冷冷一笑,道:“不過一琴揚,一舞轉,一火起,一情終罷了…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小星星的往事,下一章揭曉~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